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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华社记者李柯勇:闯入历史的风暴眼--西藏地震“孤岛”樟木镇采访手记

2015-07-14 15:24:15  来源: 新闻与写作  作者: 李柯勇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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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三)

转移平安无事,堪称奇迹。

那条路我们刚走过。28日说是打通了,实际上是时断时续。余震频发,滑坡、塌方不断,路刚打通又被埋了,当晚我们只能在聂拉木县城滞留一宿。第二天又往樟木走,仍然只能半路下车,手脚并用爬过滑坡体,然后徒步。

路是从万仞绝壁上凿出来的。滑坡体砸掉了一半路面。从缺口望出去,下面便是深不见底的山涧。崖壁直上直下,如刀削斧劈一般。横在路上的岩石都是新断的,茬口像刀刃一样锋利。我抠住石缝,一抬脚,腿上就被割出一道口子。不敢停留,必须快走。浓雾弥漫,葱茏的原始森林影影绰绰,耳畔传来鸟鸣和山溪的轰响。本是一处美如人间仙境的景区,此刻却危机四伏。路上到处是滚石,最大的一块竟有房子般大小,有一辆汽车被砸得稀烂。

四千多人、两百多辆车大转移,走的就是这条路。

我们又在樟木呆了3天。《樟木大转移》发出去已是下半夜。在北京,总编室、全媒报道平台一干领导、编辑一直等着我们,尽管连电话都打不通,他们却凭着对革命同志的无条件信任,咬牙等到了最后。用卫星电话跟后方弟兄们道了声歉,我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。住的是部队营区三层小楼,墙已开裂,一道横纹贯穿整个墙面,墙皮脱落,砖石露了出来。一来余震,门、窗甚至墙都吱嘎作响。

凡事都是辩证的。若不是被困樟木,也见不到那样的空城奇观。

第二天的樟木,长长的街上,一个人影也见不到。几只狗在游荡。一群群麻雀起起落落,叽叽喳喳,那叫声几乎可以用“轰鸣”来形容。

静,静得人心里发毛。

谁家晾晒的衣服还在窗口摇荡。阳台上一盆盆花草长得正旺。一家餐馆的桌上,放着半扎没喝完的啤酒。五颜六色的店铺招牌鲜亮依旧。蔬菜瓜果还整齐地摆在农贸市场摊位上。一扇大玻璃窗映出蓝天白云。空气中还飘着藏香的味道……若没有那一把把扣紧的门锁,会让人觉得镇上的生活仍在继续。

以前大地震,我也见过撤空的城镇,比如汶川地震时的北川,但那是在城市已变成废墟之后。而这回,樟木表面上还完好,鳞次栉比的建筑平静矗立一如往常,只是人不在了,好似一具被抽空了血液的躯壳。

一个梦境?一片活着的废墟?还是另一个世界?站在街头,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。那些曾在这里生活的人,有过怎样的悲欢离合?今后,他们的人生轨迹又将通向何方?

——都是些写不进新闻稿的零碎感受。但是,在与世隔绝之中,对命运的感悟却比平日来得更深切。